【繡春刀·修羅戰場】動作導演桑林:再現中華兵法—唐刀與唐手
后浪電影學院

2017-10-30 17:37:57

在《修羅戰場》中我嘗試明代可能存在的冷兵器形態,唐刀就是很好的歷史依據,可惜的是唐刀和其它很多傳統技藝一樣,早已埋沒在了歷史長河之中了,很多傳統的技藝都是隨著歷史的發展而存在和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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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桑林著作——《電影動作設計》。

《繡春刀·修羅戰場》此次除力圖完美的設計出電影所需的動作外,作為習練武術者的我,有更大的想法通過電影將歷史中流失的武文化再現于世,并且在電影拍攝之后特意用了一年時間把兩部《繡春刀》里關于動作設計方面的理念,和武學與電影的關系著成專著出版,以此對電影動作設計未來的發展和流逝在歷史中的傳統文化來進行探討。

第一部《繡春刀》的問世當時激起了市場的熱潮,里面的動作設計被譽為有創新意義的“新派武俠”風格,好像另辟蹊徑的開創了一個流派,我倒不認為達到了這樣的高度,只不過是大家都在玩不食人間煙火的武俠格局時,《繡春刀》是具有市井氣的返璞歸真,是武俠片、武士片、歷史片雜交后的產物,到了電影類型分門別類成熟的今天,只有通過類型的融合來劍走偏鋒尋求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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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修羅戰場》時我延續了第一部的風格,欲追求武打的翻倍創新效果,在拍攝《修羅戰場》的前一年,我便開始著手思考這部電影中的動作形態了,由于整個故事偏歷史感,所以淡化武俠片的寫意形態,而以更有質感的武士片形態出現,從廣義來說兩者都屬于武俠片的范疇,但是從風格上來說相行甚遠,這可以拿李白和杜甫的詩作作比較,一個是“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的灑脫寫意,一個是“挽弓當挽強,用箭當用長。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的寫實兵法。

在我之前寫的文章《歷史中的真假武術之爭》一文里,我已經給大家闡述了中國武的形態是由冷兵器開始的,在《修羅戰場》中我嘗試明代可能存在的冷兵器形態,唐刀就是很好的歷史依據,可惜的是唐刀和其它很多傳統技藝一樣,早已埋沒在了歷史長河之中了,很多傳統的技藝都是隨著歷史的發展而存在和消失的,時代一刻不停的向前飛速發展,有的傳統技藝是被時代淘汰的因素,也有的是人為的因素,歷史影響了人的社會,人的社會又創造了歷史,就這樣因果牽扯,總之,這都是非常遺憾的事情。

 

 【唐刀演練】

上視頻中的唐刀演練是在拍攝《修羅戰場》之前根據多方研討發掘之后再現的,只能是對消失久遠歷史飲鳩止渴的一種辦法,算是學術的一種探索,不能說是唐刀技法的還原,還原歷史是需要嚴謹的態度和標準的,其中的唐刀演練可以讓大家稍微的感觸到唐刀技法的風貌,是對唐刀久違了的重逢。


【歷史兵法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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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春刀》:

——《繡春刀》的動作設計體系必須要了解明朝的軍事和個人武藝發展到了什么階段,都有什么樣的武功存在,有了這些就有了電影動作設計的底子,在后面的設計中就不能跳脫開這個基礎。

——在明朝之前大多的都是開兵打仗的軍營武勇兵技,打仗不需要太多的技術,只要勇氣,“叢槍戳來,叢槍戳去。亂刀砍來,亂殺還他”。

——戚繼光指出開兵打仗與場中較藝、擒樸小賊不同。至于我們現在知道的各派系武術在那時還沒有形成,即使有也是萌芽狀態,沒有形成后世體系化的流派。

——其實古代的冷兵器沒有多余的花里胡哨,都是實用的殺人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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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春刀·修羅戰場》:

——《繡春刀·修羅戰場》這部電首次把兵法這個概念用進了動作設計中,也許是觀念的更新致使動作形態發生了變化,是豁然一新的變化。

——為了還原于史實中的兵法,在電影開拍前把失傳在歷史之中的唐刀技法挖掘再現到電影中,雖然遠未達到唐刀技法的根本,但在歷史的遺憾中至少也算是一次嘗試。

——要想還原中華唐手,如今只能從空手道、柔道、琉球唐手、相撲,和唐代當時的社會形態中考證蛛絲馬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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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兵器說起】

唐刀分為四制:儀刀、障刀、橫刀、陌刀。

由于盛世唐朝處于歷史巔峰,必需要有強大的軍力保障支撐,那么兵器又是軍力保障實施的決定性因素。唐刀以華麗威猛著稱,有“千金易散,唐刀難求”之美譽,由于制作一把唐刀需要耗費非常昂貴的財力和人力,而且對刀分門別類的配制使用有嚴格的要求,只有盛世唐朝才能擁有,以此向全世界炫耀強大的武力。

唐刀四制有不同的配制功用,在崇尚雄武之風的時代,刀就是皇權的象征,不同的官階都實行佩戴刀器,儀刀是禮儀儀式時皇家貴族佩用之刀,在大型場面、巡游、狩獵、出巡等等場面下都要求持儀刀,以展示皇權場面規格之隆重,平日儀刀妥善保管別無他用,鑲金銀嵌珠玉,華美絕倫,由于主要以儀式功用,有說法刀不開鋒,也有說法刀身是由昂貴的木頭制成,只刀鞘為金屬制成,木頭易腐,所以后世沒有儀刀的實物出土,價值連城的儀刀主要功用是彰顯皇族的威嚴與盛唐的霸業。

障刀以儀仗護衛為主,長可及胸,威嚴無比。

橫刀具有制式武器的普遍性,用途頗廣,“橫”字發音在古秦語中的意思是兇狠,持橫刀者必兇狠也。

陌刀最殘暴,雙手把持,可讓人馬俱裂,可算是日本刀的鼻祖,在《舊唐書》里著重提到了陌刀,至今陌刀沒有出土和詳盡的描述,故陌刀最為神秘。

后世至今唐刀絕少留下實物來考證它的光芒,唐刀的幾盡消失至今成謎,一個雄霸世界的強悍國家為何沒有留下唐刀的影子呢?奇怪的是比唐代更早的秦漢,甚至春秋戰國時期都有不少的刀劍實物出土,而且還是青銅器工藝,而唐刀可是百煉鋼技術的不銹鋼刀,卻隨著唐朝的消亡從地球上突然消失的無影無蹤了。后人只能從唐代文獻記載、雕刻、壁畫中領略唐刀的風采。

下圖為陜西唐代乾陵章懷太子墓雕刻,將軍雙手持握的就是傳說中的唐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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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現在在鄰國日本正倉院館藏著一把唐代橫刀藏品,據說是唐朝時期日本委派到大唐留學或經商的商人以高價買得,并帶回日本珍藏,對后世的日本刀的發展影響頗深。但作為唐人后代的子民,官方對此不作認可,所以正倉院這把世間僅存的唐刀也“尚待”考證,當然唐人鼻祖的寶物怎能遺留在東瀛而不在唐后人的土地上呢!其中理趣也許是個歷史的荒唐!

 

下圖是正倉院館藏唐刀精美實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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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器在歷史亂世中,它叫武器!可以幫助統治者開拓疆域鞏固統治,宋代崖山亡國之后漢人被外族統治的時期與后世的和平年月,兵器叫兇器,是要被專制禁止打壓的。而隨著唐朝的消亡民族尚武精神也隨之覆滅,中國之后的陰柔之氣與外族強權統治也許就是唐刀消亡的關鍵原因!既然民族已經失去了尚武精神,那么即使擁有唐刀那還有什么意義呢?!

唐刀如此兇悍,那么使用唐刀的技法怎樣呢?回答是失傳了!從唐代國家形態和其它民族的交往上來看,唐朝是通過一如既往的武力開拓疆域并雄霸于世界舞臺上的,那樣就少不了武力戰爭,那么唐刀的技法就是戰場上的軍營武力、兵營武藝,最快、最有效的殺敵就是唐刀法的絕技,由于唐刀長柄可以雙手把持,勢大力沉、殺傷力絕佳是唐刀戰無不勝的法寶,不過雙手持握會限制刀的花巧,從而推斷出唐刀技法重實用,出刀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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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手】

唐代沒有現代武術這個一千多年之后的叫法,那時叫唐手,唐手包括相撲術、角抵、擒和拿摔術等,相撲和角抵是外族帶入唐土時興起來的,由于李氏家族發跡于山西,受突厥和契丹的游獵影響頗深,從這些技法上就能考證出唐人是對武勇的崇尚,如同現代格斗體系一樣,絕非后世清代民國套路招術等重技法輕實戰,那時武的存在只面對的是戰爭。很可惜!唐手也同樣消亡在歷史中了。

 

不過從后世的歷史發展來看,可以從琉球唐手、柔道中尋得華夏唐手的蛛絲馬跡,唐手傳到琉球國并在那里保留了下來,琉球國是由琉球群島組成,由于島嶼封閉與世隔絕,傳入島上的唐手很少受到外界的改良影響,并發展直至今日。唐代還有大量的日本留學生學得唐手后歸去,日本的歷史發展不象中國,日本一直是幕府武士執掌政權,這正好為武家文化奠定了生存的土壤,唐手雖然在日本沒有開花結果,但是也影響出了后世的空手道,歷史就這樣處處充滿了無常,唐朝的衰亡似乎帶走了唐刀唐手和尚武雄風一起陪葬,就這樣唐刀唐手如謎一樣消失在歷史長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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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日傳統武術發展】

既然說到了傳統武文化,下面就拿中日傳統武術和現代的發展做個對比,兩家武術文化有相像之處和不同之處。

從歷史上看,中日武文化的交流始終在互相影響著,從中國漢唐的武文化和刀器深刻影響日本開始,刀器從形制到鍛造工藝等帶動了日本刀的發展,日本同時又學習中國的兵法,以學生的姿態吸收并帶回日本形成武家文化。到了大明帝國時期,恰恰又反了過來,大明在朝鮮半島與豐臣秀吉的慘烈對決,只能算是險勝。到了戚繼光抗倭的時期,從日本刀的先進工藝吸取經驗,又認真學習日本劍道的《辛酉刀譜》,最終抗倭成功。至于近代中日之間的武力碰撞和相互影響就更加頻繁,這里就不用為大家講了。

從歷史來看,中日兩國武文化的發展始終互相影響,但為何日本武文化的傳統就能在現代社會中完整的保留呢?考其深源,這和民族文化發展的整體有關,日本的歷史雖然也不斷的發生戰爭,但只是幕府大名之間領地的沖突,傳統的文化一直沒有斷,甚至還用敬畏的態度來對待傳統,直到如今形成了傳統和現代相融相生的局面。

就拿我們常見的日本武技來看,比如空手道、柔道、劍道、相撲、合氣道、箭道等武技,除了技術的保留發揚之外,還注重傳統的文化,服飾、規矩、禮法、禮儀、信念、精神等,這些和術一并構成了整體的文化體系,賦予哲理,最終形成了“武道”,非常完整的保留了傳統的整體文化,直到現代依然發揮著傳統的光芒,成功推廣到了世界各地?,F代奧運會眾多體育項目中,只有柔道保留著文化的傳統,而空手道也已確定成為下屆奧運會的比賽項目了,觀其比賽即是競技的欣賞,同時又是傳統文化的輸出,很好的將傳統與現代對接在一起。

這一點和中國傳統武術文化的推廣與現代的發展方向不同,套路武術和散打一味去除傳統,向現代體育標準妥協,逐漸把其傳統文化特色割舍了,瘦身到最后只以高難美新的競賽標準來衡量的術,術與道的差別就變得枯燥無味一目了然了。那么,進入奧運會成為正式比賽項目有什么好處呢!好處是武術一旦進入奧運就會擺脫貧礦的局面,而變成取之不盡的寶藏,里面的商業利益套路大家是懂的。

其實現代奧林匹克體育競技單從文化上說可以埋沒文化技藝的,比如在賽場上已經消失很多年的中國式摔跤,就是在傳統和現代的對決中敗下陣來,失去了奧運參賽資格就失去了存在的價值,不知道傳統武術會不會步其后塵,最終淪落到非物質文化保護遺產名錄,傳統與現代如何共生呢!

我們拋開民族偏見,虛心參考一下日本的傳統與現代文化的成功對接,怎樣能適應新時代的變化并跟上時代的腳步,反思傳統武術發展的同時,是不是我們超出了武術所能承載的極限,對武術就是一味的汲取、汲取、再汲??!傳統武術被要求在新世紀的當代承載傳統、精神、文化、競技、競賽、健身、養生、產業、商業、奧運、影視、游戲開發、武俠小說、軍警格斗等等的商業開發,還有武混子武騙子也拿來利用賺得利益,當然日本也有武混子和假武術存在,以大師身份示人來賺取利益??傊?,過度消費傳統武術,被榨干是早晚的事,而現代人卻在抱怨傳統武術已經跟不上時代了,各路大神都拿來開發利用,有誰敬畏他并為他注入新的生命力呢?可以說我們的整個社會和每一個人都是傳統文化掘井取水之人,但整個文化的大環境又容不得傳統和現代共生,傳統武術的流逝就是早晚的事,下面離枯竭還遠嗎?

話說回來,也不能簡單粗暴的拿日本武術的發展套用在中國武術上,但也能給我們提示一些經驗。從漢唐時期一直到現代,中日兩國的武文化發展近似,在歷史文化特殊的背景下,透支的中國傳統武術能挺到今天已然是奇跡了,多少傳統的技藝從他身邊消失了,傳統一旦逝去就真的失去了!歷史創造了人和時代,時代是催生和覆滅傳統文化的催化劑,人又影響了歷史和時代,相聲相應。當現代的商業魔法盒子打開時,傳統在其面前就生死兩茫茫了,至于傳統文化能維系多久,還是那句話,“在現代商業的規則下,一切皆可輸”!要改觀傳統武術的現狀,首先要改變千年的傳統舊觀念,敬畏傳統,尊重文化,正視現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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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是依山而建的唐高宗李治與武則天的合葬陵墓,位于陜西關中武陵塬上,從飛機上俯瞰整個陵墓,宛如一名少女裸身躺臥在大地之上,拍攝者的腳下即是陵墓的心臟地帶,由于墓中藏有驚天稀世珍寶,所以至今未被開掘,從古文獻記載知道里面藏有唐代世界各文明的璀璨精華,很可能蘭亭序的真跡就深藏在其中,當然,也可能埋藏著早已失傳的中華國器——唐刀。

已流失或正在流逝的傳統技藝:國術、國跤、兵器、唐刀、武文化、國畫、中醫、民樂、昆曲、棋藝、圍棋、秦腔、評書、書法、民俗、杭繡、漆藝、蜀藝、茶道、古建筑、禮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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